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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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雨停過,外面的大陽出來了,居然比屋內還要暖。

第一縷陽光折射到身上的時候,賀聽昭半闔了眼,大概是解決了手頭這件事,讓他有種如釋重負的欣慰,疲憊呼嘯而來,席卷冰涼又虛弱的身體,但他也不必再強撐困意了。

電動輪椅在大門處停下,不再往前行進。

四面都是嚴陣以待的保鏢和雇傭兵,以包圍的姿勢環繞建築出入口。平日裏他們鮮少會在西城出現,但賀聽昭也都眼熟,這些人儼然全是宋銘錚的心腹。

花園連綿不絕,橫亙盤旋了這一整個建築群。一排車停在花園前。男人黑衣長靴,倚著車門靠在那裏,他並不是刻意站在中央,只是無論氣場還是容貌,又都是這裏最強烈的存在感。

他們彼此對視了幾秒,罕見的是誰也沒有再往前去。

宋銘錚的臉上很少能看得出喜怒,但這領著人回來一眾的風塵仆仆,著急是肯定著急的,換作旁人,大概心裏也有那麽點氣。

或者是更多的委屈。

癱瘓的壞處就在這裏了。賀聽昭在心裏輕嘆,阿錚,要是現在我能過去抱你,大概是也是會和你撒嬌的,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煩。

於是眉眼微垂,他原本已經無力支撐脖頸,但仍然努力的顫巍巍把脖子豎起來,沖著他的愛人遙遙笑了一下。

什麽話也都不必再說。

這也是他為什麽很少哭的其中一個原。從他受傷開始,就不大習慣用掉眼淚的方式解決問題。以前是覺得宋銘錚羽翼未豐,他尚且還沒有能力去解決那些讓自己手足無措的事情。賀聽昭從小性取向覺醒,但也一直都知道自己也是男人,所以並沒有把整個身心都放在與愛人之下的位置。

許多事兩個人在一起,總也是要一起承擔的。

眼淚掉的多了,他自己覺得軟弱,他的愛人也會擔心。

唉,其實軟不軟弱也不重要,賀聽昭想,阿錚,我該怎麽才能讓你放心。

這個輕柔的笑容起了絕對性的治愈作用,沈默的男人在不遠處,像一座深色的精致雕塑。但很快他就動了動,長靴落在地上的聲音清晰,他一步步堅定的走來,一如過去的每一天。

宋銘錚什麽也沒說,在輪椅前站定。他單膝跪下,把賀聽昭蓋在毛毯下的腿腳擺正。為只隱約露出一點,沒人註意它們已經為久坐而變得內八明顯。

“怎麽不換棉靴?”他輕聲問“腳要腫了。”

“不喜歡。”他歪著脖子,頭已經忍不住的往一側下垂,口水開始漫上來,說話有一點不大清楚。不知道為什麽,只要他來了,賀聽昭整個人就會變得無比放松。不論他在哪裏,在家在醫院,身邊有父母有護工或者醫生,這些人與事加在一起,也統統沒有比宋銘錚帶給他的安全感更多“要正式一點…不然顯得我好弱。”

“宋夫人怎麽會弱?”

終於得到了宋銘錚的一聲笑,話裏話外仍是那寵的很的味道“回家吧,我給揉揉好不好?”看著賀聽昭失力,宋銘錚趕緊起身,一手托抱著他的腦袋,熟練自然的幫他把垂下來的口水擦了,讓他能往自己懷裏歪。另一只手趕緊給他調低輪椅靠背好讓他整個人待會能能平躺在輪椅中。地牢在最西側,離主建築還有不短的距離,雖說一會兒還是要坐車回去,但是到車前這一小段路程,宋銘錚也舍不得再讓他顛簸了。

前幾年他還能抱著賀聽昭去各個地方,那時候賀聽昭也很喜歡讓他抱。似乎他的懷裏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每天睜開眼睛,身邊的這個小甜豆就會顫巍巍的擡起右手,虛虛地說一句“阿錚,要抱。”

宋銘錚那時候經常能抱他一整天到處晃悠,恨不得走在哪都不放下來。有時候他經常要出國,回去法國或者是奧地利和葡萄牙,實際上總是不需要三五天,分別並不是大久的時間。但那時候兩個人如膠似漆,怎麽看都是難舍難離,到最後還是賀聽昭要把他趕走了,管家幫他收拾東西,賀聽昭坐在輪椅上看著宋銘錚磨磨蹭蹭,就笑著罵他“你幹脆把我抱走得了,裝行李箱裏。海關要發現了你就說路上撿的,要是把我扣下來你就回來給我交罰款。”

他話音沒消,下一秒就天旋地轉。脖頸之下皆無力,賀聽昭整個人失去重心,但是又穩穩的落在一個堅實又溫暖的懷抱。口鼻間都是他熟悉的香味。

男人的聲音低啞又溫柔,藏了賀聽昭已經好久沒聽過的欲望“好主意,小昭,我這就想帶你走。只是沒人敢扣你,去哪兒你都會光明正大在我身邊。”

接著親吻鋪天蓋地,宋銘錚抱著他可以在長長的衣帽間裏不斷旋轉,兩人始終□□難熄。可無論在懷裏抱了多久,也不曾讓他癱軟廢用的身體往下滑落哪怕一點。

那是他受傷後身體最好的幾年。現在才想起來,仿佛和受傷前的日子變得一樣久遠了。

現在宋銘錚已經不敢再抱他了。他會頭暈,會心急,會惡心,會難受想吐,會有許許多多的不舒服。還有那一切一切未知的可怕,可能僅僅就只是為一個短暫的,彼此都已經很小心的擁抱。

但即使如此,賀聽昭今日仍然親自來這裏,給了宋銘錚一個決絕的回應。

寧願死去,寧願放棄自己也放棄宋銘錚,放棄他們的愛情,放棄那些可以重新和他接吻擁抱的日子,放棄他們今日擁有的一切。

也不要去接受一顆不屬於他的心臟。

行。

宋銘錚來的路上就想,寶貝,你喜歡做的事我讓你去做,以後的日子,照常過就是了。

我不會好受,我會在看著你衰弱的每一天裏都更加痛苦,但是沒關系,我不會怪你,我也不會告訴你。

我的寶貝,你只要快樂就好。

反正你死了,我跟你走就行了。

我們都不再互相勸了。

把人在輪椅上重新扶住躺好,推到車邊的這件事自然還是由宋銘錚親自來做了,然後再看著幾名護工專業的把人抱回車裏,帶好氧氣。

在宋銘錚面前,他終於可以摘下鼻氧,換上更舒服的氧氣面罩,也可以換上更舒服的一切。宋銘錚進了車,坐在另一側,幫賀聽昭把鞋脫了,兩只沒了固定的下垂腳掌果不其然腫得厲害。宋銘錚俯身過去幫愛人挪了一點位置側躺,好把腿腳可以擱在自己身上,能讓他這一會兒也先給揉著。

“阿錚…阿錚?”車子發動了,賀聽昭的意識漸漸渙散,但又覺得放松起來,似乎左肩的疼痛也沒有那麽明顯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會睡過去,再睜開眼就已經回到了他熟悉的家,愛人也會在他身邊“你是不是有點生氣?”

“沒有。”

宋銘錚下意識的應了,他是真的沒生氣,但又覺得應該補充一點什麽,關於他此刻的情緒。

“我只是覺得,你有什麽事可以和我直說。”男人語氣輕柔,並沒有帶什麽責備,只是委屈濃濃,又好像是在找賀聽昭討糖了“小昭,這麽多年,我可有怪過你什麽事?還是你說什麽,我沒答應呢…”

“我有和你說過呀,阿錚沒答應呢。”面罩裏的白霧一下又一下的散,和他的聲音一樣虛弱,像是抓不住又在流逝的生命,但那話語間清清淡淡,又添了幾分的甜“我要醋死了,你之前求著那小孩,肯定會對他很好。”

骨節分明的手指熟練的按揉著那雙綿軟癱足的穴道,做這些事的時候聊天,好像宋銘錚已經是融進骨血裏的一種自然。上挑的瑞鳳眼此刻有些下垂,輕飄飄的過去瞪了一眼“那你怎麽不問問他我對他怎麽好?你自己分明是知道的。”

“我哪裏會愛別人。”

“一次求不來的事,你也不知道再說幾次。”

“我總會答應你。”

作者有話要說:談幾天戀愛再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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